1-12 火警
——你好自恋啊方荼
周星原和方荼都过了相当惬意的一周。
周星原是个“眼里有活”的同居人,自打他摸清了家里东西的位置,方荼几乎就没再做过卫生。
每天早晨谁先醒了就做早饭,除了方荼主张每人每天三个鸡蛋一个橙子确保早晨的蛋白质和维生素,冰箱冷藏室里有其他什么就吃什么。方荼喝拿铁,周星原喝牛奶。然后方荼送周星原去上学。也有时候犯懒想睡回笼觉,就让他自己坐公交。下午三点多周星原放学了,如果方荼顺路会来接他。方荼不来,他就自己回去,去图书馆还书借书,到家准备晚饭。吃完饭,如果周星原写完了作业还早,就到家庭室用投影看图书馆借来的电影。有时方荼跟他一起看,如果是台词太多的文艺片,看着看着就会睡着。
星期四夜里周星原正在睡觉,突然被巨大刺耳的声音吵醒。
方荼匆匆过来敲他敞着的门:“快起来,火警。马上下楼。”
周星原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慌张地不知道该收拾些什么。方荼说:“别拿东西了,人出来。”又安慰他,“通常都是假警报,没事的。”
电梯是不能坐了,俩人在尖锐的警报声中从消防通道跑下去。到了楼下,整栋公寓的人都陆续集中到楼前的小花园里,嘈嘈切切。消防车来了六辆,停出去一排。也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方荼困得要死,他最恨睡觉不是自然醒,此时恹恹地压着起床气,根本不想开口去社交。而周星原则是茫然。他鞋子倒是换了,方荼提醒他穿拖鞋容易跑摔。但他只抓了一件薄外套,跑动的热气消散后,身体在十二月初零度的气温里冻得清醒起来。
方荼说:“你可以下蹲或者鞠躬,都热得很快。”
附近有个也没拿外套的男人在围观中做深蹲。
周星原羞耻,“有点傻。”
方荼“哦”了声,大方地敞开自己被子似的大外套:“过来吧。”
周星原犹豫了一瞬,才轻轻靠过去。“谢谢。”
方荼把小孩在自己的外套里裹好,闭着眼睛调侃:“你还犹豫?犹豫什么?你不是直男吗?我也不恋童。”
周星原不敢贴得太近,但方荼不客气地直接把他包紧。方荼的身体很温暖,胸和肩有存在感强烈的明显肌肉,是为穿正装好看特地练的。他比他高十厘米,周星原可以把半张脸埋在方荼肩上。
少年人尴尬得不知怎么接话,但不说话也尴尬。半晌才犹豫着说:“我直得很明显吗?”
方荼困得睁不开眼,声音也慵懒:“当然。你能跟我住一起怎么可能弯——哪天你弯了只能是因为爱上我。”
周星原笑得发抖,尴尬烟消云散。“你好自恋啊方荼。”他都叫不出哥哥了。
“这不是自恋,是对自己的正确认识。”方荼又一本正经地胡诌,“因为你是直的,才看不到我的性感与魅力。哎,同情你。”
周星原乐不可支。哪有人穿着《探险活宝》图案的睡衣自诩性感!
脚冷,待会回去要泡脚。方荼总算撑开眼皮,打开手机推特看消防局的账号通报此次行动:某某公寓,有人在洗手间抽烟引发警报,出动消防车六辆,已排除安全隐患。
“Fuc…大半夜不睡觉躲洗手间抽烟,神经病啊。”真是一言难尽。
本地相关法规:室内禁烟。冬天户外太冷,许多移民来此后因为无处抽烟而被迫戒烟。在自家抽通常没人管,但抽到触发烟雾报警器?方荼偶尔也抽,但无法理解这种灵魂烟民。
电梯又能运行了,整栋楼的人挤在大堂排队等电梯,低楼层的就自己走消防梯上去了。方荼住顶层,他不想再爬楼了,宁愿落在人群外面等一等。“这种每年都有几次,没办法宁可信其有。”他打个哈欠,“还好我们楼层不高。”
周星原看他。“我们还不高?十二层呢。”
方荼内心无语的回忆被翻起来了:有次他和当时的床伴在对方的公寓,还没开始搞,火警响了,两个人爬三十几层下去;那栋老楼只有三台电梯还坏了两台,警报取消后又得爬三十几层上去——他想想爬完七十层楼后自己还搞不搞得动,还能不能从中得到与付出匹配的快乐——不能。手机车钥匙都在兜里,他直接在楼下跟对方道别;对方也明显松了口气,还一再抱歉。
“你拿的什么?”周星原看着方荼逃生不忘的一袋东西,沉沉的一捆文件夹。
方荼又闭上了眼睛。“房本啊。”类似的东西,产权登记文件,各种律师文件,地税账单,身份证件,等等。都能补办,但麻烦。方荼给它们打了个包放在壁橱顶层,有事伸手一够就能拿走。
回到家,打发小孩回去睡觉,方荼已经被这一个多小时的瞎折腾磨清醒了。他接了一盆热水泡上脚,坐在沙发上惬意地打开文件夹翻阅,像巨龙清点它的财宝。
……怎么少了一张地税单?
方荼使劲想了想。这是个才交接不久的房,他拿到第一张地税单就去市政窗口办分期自动扣款。当时肯定是在的,回来以后没有及时整理?现在放到哪儿了?
次日下午,方荼拿着证件又跑了一趟市政的地税窗口。
“再给你打一份,别再弄丢了。这次不收费,以后就要收了。”
“好的,谢谢你。”方荼接过补打的地税文件,笑容满面,“真巧,我为这个房子来了三次,三次都是你。”
“是吗?”闻言,始终面对电脑的青年第一次转过来。他看着方荼,眼角有淡淡的笑纹。“那真是很巧啊。”
方荼的语速放慢。“我还以为今天赶不上了。有没有耽误你下班?”
“还好。”青年瞥了一眼屏幕角落的时间,托腮对着方荼,悠悠然:“我住得很近,不耽误回家。”
方荼和他四目相交,某种清澈的暧昧在透明玻璃两侧涌动:“我住得远,现在出去也是堵车。”
“你开车来的。”
“停过夜也只要五块钱。”
俩人默契地相视一笑。
周星原收到方荼的短信,说今天不回去吃饭,让周星原自己该干嘛干嘛。
他菜都备好了,汤也煲差不多了。想了想,把要炒的菜先收两个回冰箱里,炒一个够自己吃就行。
他炒好菜盛好饭,坐下来正要吃,门响了。“方荼?”
拿着钥匙开门进来的,是周星原没见过的一个男孩。一时间彼此都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