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 程栎舒
——讲两个题,谢谢你
程栎舒是方荼在停车场捡到的。
今年年初徐安之过完寒假回学校,方荼正好那两天有空,就去机场接他,给送去W市。在地产经纪眼里,W市等于W大加学生公寓,大学城,出租市场好。但太远了方荼懒得过去打理,没在那边投资,偶尔去看看高中同学老徐。
徐安之天生做题家,但肢体协调性也是天生差,开车上路反应慢半拍,越怕越开不好,越开不好越怕开。方荼既然来了,就载他上超市补充家用。俩人装好了买来的东西要走,徐安之看见路边坐着个华人男生,捧着脸望着他们,很无助的样子;俩人就过去问他要不要帮忙。
男生说,买完东西出来找不见车钥匙了,他室友又去实习了最近不在学校,问方荼他们能不能载他回去拿备用钥匙。
学生都住在W大周边,离得不远,举手之劳能帮就帮了。只是明明徐安之和方荼一起捡的人,之后在程栎舒视角的故事里大概看脸排番位,徐安之就被省略了。
方荼先送徐安之和菜到家,再带程栎舒去取钥匙,取完送他到超市停车场放下,再自己回徐安之那头。临分别时程栎舒说留个联系方式,方荼说好啊,给了他一张名片。这不都是未来的客户么?看车、看鞋都价格不菲,只要这人将来留在宁古塔工作生活,不愁他不买房。
当晚方荼在徐安之的学生公寓里涮了火锅。肉足菜饱,看着一片红色的手机地图犹豫是开号称北美最堵的401高速连夜回去,还是留下忍受徐安之的呼噜。此时程栎舒打电话来,口吻紧张地约他出门散步。
寒冬大夜里的,约萍水相逢只见过一面的人出去散步,这就……有意思了。方荼白天完全没多看这人一眼,这明显就是个保守派,兴许都没跟人牵过手。
当时W市还不像后来遍地奶茶店,程栎舒约他去了一个幽静的小咖啡馆见面,方荼点了杯低因拿铁,程栎舒点了热巧克力。两个人并排坐在对着街景的吧凳,窗外是寂静无人的冬夜街道,身后是即将打烊百无聊赖抹桌子的店员。主动邀约的人却根本不敢看他,先语无伦次地道了一堆歉,搞得方荼莫名其妙。
程栎舒低着头。“其实我以前见过你……一次。”
方荼来找过徐安之几回。地方就这么大,见过很正常。
“那次你跟一个男生在一起,我,我在我们学校LGBTQ的社群里见过他。”
程栎舒入学后就悄悄加进了各种相关社群版块,但他对自己的性向始终有种羞耻感,默默无闻不敢交际,几年都没在里头交过朋友,更别说脱单了。连合租的女室友都替他着急,说你至少约一个也行啊?脱单难,破处还不容易?先打开那扇门,熟能生巧对不对?
程栎舒和室友在对街看见方荼开车送那个男生回学生公寓,分别时还吻了额头,神色温存。
室友见程栎舒眼神发直,问他是不是一见钟情啦。“可他都有男朋友了。”程栎舒有点失落。
后来,就是在社群关于成人话题的帖子里,程栎舒看见那个男生说他感恩节期间约过一个人,强势又温柔,体验很好。程栎舒一对时间,发现他说的就是方荼。他们不是恋爱关系。
他非常努力,可怜得要哭了:“那个男生说你……很好。你能不能跟我……就一次?一次可以吗?”
方荼无奈地看着他。程栎舒实在不是他的菜,性格畏畏缩缩放不开,身材也……不礼貌地说,食之无味。可能有人喜欢青涩纯情,但方荼没有那种无聊的征服欲。他习惯成熟开朗的,要有健康的肌肉,要在床上床下都能沟通、彼此取悦,最重要的是:拎得清。
他不想找这种一看就容易认真上头的处男,免得万一睡过甩不脱。但方荼又实在吃软不吃硬,看对方求得那么惨,狠不下心说绝。
于是问他:“说好了,就一次,对不对?”就当做慈善了。
说实话,那次对方荼来说体验很不好。当一个成年男性不配合的时候,强奸犯会有多辛苦?
程栎舒简直像个撬不开的穿山甲球,又一直哭唧唧地扫兴。方荼束手束脚,完全是怀着积德行善的心态,没有性欲全靠技巧,念佛念得自己都要软了。做到第二场,总算哄得对方放开了些。虽然还是把脸捂在枕头里,只有身体泛红发抖,但勉强也算一种情趣。
方荼钱夹里通常随身带三个套,两次足够礼貌,第三个他不打算拿出来了。
做完以后,程栎舒小声问:“你能不能抱着我睡?”
方荼本来是不习惯跟别人过夜的。但现在这个点,哪怕高速通畅了开两个小时回自己家还是太晚,回头把徐安之薅起来也没多大意义。他就凑合在程栎舒这里睡了。
这件事给了对方莫大的鼓励。
一回生二回熟,下次是程栎舒大老远跑来方荼这边找他。
不是说好就一次?方荼想找借口推掉的。但程栎舒说:我同学他爸妈要过来,他们准备买房……方荼不能跟钱过不去,就把他留下了。
每次的借口都差不多。程栎舒是个富二代,国内家里往来的都不是穷人。虽然生意也做了,在床上也渐渐和谐,卖一个公寓做一轮,卖一个独栋做两轮。令方荼一次次自我怀疑:我是卖身的吗?用性服务换客户资源?
他何曾跟谁上床上得这么憋屈?
方荼委婉地劝程栎舒去谈个正经恋爱,对方就泪眼汪汪。拖到后来,方荼觉得不能不断了,程栎舒却难以置信:你睡了我多少次?还靠我赚了多少钱?现在要分手,你对得起我吗!
控诉完接着哭:我们这么久了,继续不行吗?我哪里不好,你说,我改。为了留在你身边我都没去外地实习,你要负责呜呜呜。
方荼头疼:打不得骂不得送不走,这钱太难挣。
周星原看着那个男孩轻车熟路地走进来,在身后把门一甩,盯着他气势汹汹:“方荼人呢?”
周星原捏着手机,犹豫要不要叫保安,可是这人怎么有钥匙。“你是谁?”
程栎舒直视“新欢”漂亮的眼睛,被妒火烧得面容扭曲:“我是上一个你。”
“哦。你是原来的房客吗?那你钥匙没还,是来退押金的?”
程栎舒愣了一下。“你是……租房的?”
“对啊,我刚从另一个合租房搬过来,那边住不下了。你先坐,我给你倒杯水,我打电话问问方荼什么时候回来。”周星原起身要给程栎舒倒水。
“不用了,你吃饭吧。我自己来。这儿我比你熟多了。”程栎舒没好气地绷着脸,打开冰箱从老位置拿出果汁。
“哦,原来果汁是你的啊。”难怪方荼不喝,家里却有。周星原见他不用招待,就坐下吃自己的晚饭了。还客气一句:“你吃饭了吗?要不要一起吃?”
周星原只是个房客而已,坦然友好、年纪又小,程栎舒对他也厉害不起来了,别扭地小声说了句“谢谢”。
周星原给他盛了半碗饭,一看他这小身板就不怎么能吃。“我叫周星原。你也是学生吗?你叫什么?”
“Nathan. 我是W大的。”程栎舒吃了口菜,今天炒的是孜然牛肉。周星原昨天加了小苏打腌上的,所以今天得炒了,正好入味软嫩。“好吃诶!你做的?”
“我做的。”周星原想起九月份同学报名W大数学竞赛的事。W大高中数竞成绩是申大学的敲门砖,当时他刚来,对这些还没有概念,错过了今年的报名。“你是W大的,你高中在这读的还是国内?考过数学竞赛吗?”
“考过。”程栎舒有点恍惚,他居然在方荼的房子里跟别人聊数学竞赛。
高中生大口扒饭,“那待会儿吃完饭你能给我讲两个题吗?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