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6 我想赚点钱
——就因为他有钱,我才有赚钱的急迫感。
“这个好喝吗。”周星原把方荼拧开的饮料拿过去喝了一口。
“不好喝,没味道。”方荼被约束了咖啡因,转投茶多酚的世界。无糖原味茉莉乌龙,喝起来就是一股性冷淡的味道,喝得人心如止……冷柜冻带鱼。
周星原很少吃包装零食饮料,他再尝一口,也和他以为的很不同。包装上明明“茉莉乌龙”四个大字,喝进嘴里只有乌龙,茉莉味儿还没有方荼衣服上多。
方荼拆开柚子皮蜜饯,往嘴里丢了一块,挽救乌龙茶残留的淡淡涩味。“这个还不错。”他挑挑拣拣,捻了块色泽最漂亮的反手塞进周星原嘴里。“好吃吗?给你带着路上吃吧。”
“太甜了,你留着吧。”他们在分拣收拾明天周星原返校要带的行李。周星原只把方荼不爱喝的乌龙茶挑出来,摆在自己书包旁边的地上。转念一想,果脯留给方荼又要增添他吃的游离糖……算了,好过抽烟。
今天早晨方荼还没起床,门铃就叮咚一声。从窗口往外看,两个穿着制服马甲的工人已经把货卸在门口,回到卡车上扬长而去。新床送来了。因为送货费是固定的,所以他同时下单了一个木制厨房岛,搬来小平房后他们一直没有厨房岛;还有一个推车,预备在地下室装电影时间的零食。
方荼从家里拉开木门,看见沉重的包装箱靠在房外,压住了风雨门的边框。他只能从侧门绕出去,边挨个挪开层层加码的纸箱,边自我安慰至少没有要小费。
周星原晨跑完回来,方荼特地约在同一天送货的床垫也到了;留守等送货的人正在主卧里拆床,旧床垫靠立在床尾墙边。
“过来搭把手。”
周星原跟他一起,把主卧这张一米五床的金属龙骨卸了、床架子拆开,是能出得房门尺寸的部件了。“搬去隔壁?”
方荼却改主意了:“搬去车库?”
“你不用吗?”
“我睡床垫都习惯了,没必要吧。你觉得我们现在留宿客人的机会多吗?”
“我们”这两字说得顺口,让周星原心里熨帖。方荼原本朋友就少,徐安之走后更没有谁需要留宿的。但周星原始终觉得,要让方荼对待他自己更认真一点,从有一张完整的床开始。没等他整理好语言,方荼先一拍手心:“对啊!我可以把次卧分租出去!”
周星原怎么也没想到他会拐上这条思路!“不行。”
“你有什么意见。”
“你会出轨的。”开什么玩笑,周星原自己是怎么走到今天的?
方荼看他就是找茬吧,“我都不举了!你在想什么啊。”虽然不阻碍他们过婚后生活,但确实令方荼失去了大部分犯罪能力。“你七万六的房租都没给我,就在这里挑三拣四。这是我的房子!产权登记里没你的名字。”
周星原静下来一想,方荼现在的现金流真不至于再在自住房里搞分租。何况豪宅区里那么小的一个房间,能租给谁啊。他就是又被他打岔带跑了。“哥哥,你要是一个人在家无聊,养一个小动物吧。”像我一样听话的就行。
方荼大摇其头。“养你就够烦人了。”
是平静的一天,也是周星原结束春假、即将返校前的最后一个整天。他们装好了姗姗来迟的新床,一起在塑料包装尚未拆去的新床垫上躺了躺。
“我记得很小的时候见过人搬家,”周星原说,“睡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床垫,弹簧都破出来了,塑封膜还没拆。”
“哈。”方荼笑了声。“时代特色。现在不必了,我们有另外花钱的床垫保护罩。”只要有人花得起,就有人制造需求满足需求。“周星原,你跟你妈妈呢?看你也是蛮爱惜东西的。”
周行自己是穷出身,或许也曾有过少女心的时期,但她的生活里没有任何非必需品的存在空间。周星原记事之后,他最记得的是有些衣服周行很少洗。她的秋衣秋裤不知多久前就变形,洗旧了起毛的棉质衣服晾干后硬成一条棍,拿在手里都能擦痛人。但她有一件浅灰和中灰交织格子的春秋外套,带垫肩,似乎周星原出生前就有了,很老的款式——质地看起来却始终光鲜。因为过了水就会旧,所以她仅有的好衣服从来不洗。任何外衣,回到家她会脱下挂起来;如果要在外用餐,她会脱下后里衬朝外、反着叠好,摆在空凳子上。周行从来宽衣肥裤、不化妆不做头、不彰示任何刻板印象里的女性特征,但她依然用一种最低成本的方式维持体面。
去年周星原去波士顿找她那天,二十好几度,可能因为楼里冷,周行还穿着那件灰格子衣服。此时他心中一动:“方荼,我想给我妈妈买几件新衣服。”
“好啊。”
但周星原很快又退缩,“她可能会看都不看就随便丢到哪个角落。”
“想那么多干嘛。就算花钱买你自己一份开心也行啊。而且你还记得你说过拿到稿费请她吃快餐的事?她也不是不喜欢。”
周星原就笑了,翻过去亲他:“你说的对。就是又要花你的钱了哥哥。”
“嘁,你才能花多少钱。将来肉偿吧。”
“好啊,先偿个五十块的。”
方荼大笑。“你好便宜啊。”
“哥哥是VVIP,叠加大客户批发折扣。”
方荼在他的吻的间隙里笑,“真是把你带坏了。”
这种话周星原也只有私下里跟方荼才说得出来,为了哄方荼开心,他是什么都无所谓的。吻过了他才说:“谢谢你。”
“又干嘛。”
周星原从小睡的就是木板床。他喜欢冬天,因为会垫褥子,床睡起来能舒服点。他给方荼比划他小时候、跟周行搬出上下铺员工宿舍后的那个家,直到他们出国前都没有装修、墙面地面都是水泥的那个家。“那时候我的床是用书摞起来的,床头摞一排,床尾摞一排,中间铺六条木板,加起来不到一米宽。”
方荼认真地听。“那是多少书?”
“没数过。就是平时不怎么看的一部分。”
“周星原,要不要装修一个书房给你?”
周星原笑了。“不用啦哥哥。现在图书馆那么方便。”
“我看你出国还是带着书来的。”虽然周星原的书,方荼是一本也没有看过。
“你提醒我了。”周星原爬起来,去翻寄存仓库搬回来的行李。他找到一本旧书回来给方荼看:“这本送你。”
方荼不明所以:这书的封面太丑了,而且旧得卷边。
“你记得我拿稿费请我妈妈吃快餐那件事,那记不记得剩下的钱我去图批,在门口的摊子买了两本书?”
那是两本科幻小说,周星原给来春节聚会的朋友们展示过其中一本,故事背景开始于宁古塔的《计算中的上帝》。另一本则是《安德的游戏》。这本书曾经在好几年间,都是对周星原最重要的虚构作品,大大影响了他的思维方式。他把书摆在方荼身边:“我第一次赚钱的时候,也没见过你,没法回到过去请你吃饭。这本书给你做纪念吧。”
他们去逛超市,一起收拾,做饭。周星原这一趟的行李依旧少,方荼就往他空空的书包里装零食,也不管他吃不吃,就像他高中转学时候一样:“不爱吃就分同学。”
雷霆他们昨晚在S城过了一夜,这会儿发来报平安的消息,已经抵达纽约了。假期结束,大家都回归各自的日常轨道,他们也要;他们的轨道是异地。尽管方荼这几天看起来状态正常平稳,但周星原放不下心,他还记得上次自己不在时方荼如何情绪反复闹分手。“哥哥,我去上学了,你会不会相思成疾?”
方荼像看什么大傻子一样看他。
时隔数年,离家前夜,周星原又住回了这间主卧。房间够大,换了更大的床也不显得拥挤;床够大,一人一条被子也睡得开了。方荼终于可以被子一裹,跟自己的枕头过去了。要不是为了照顾周星原的所谓仪式感,他觉得他们分房睡也不是什么问题。
次日送周星原去到机场,对于分别大家都很熟练了。周星原抵近他的额头,“打电话。”
“不用打那么多电话。”方荼自己工作时间自由,但周星原还有那么多听课看书、和同学一起的活动。
周星原说:“方荼,我不需要书房,但是你能给我装一个暗房吗?”他想给方荼找一个与自己强相关的事来做。方荼现在工作强度据说是不大了,但人一闲,精神就散了。
“行。你把具体要求给我。”孩子的合理要求,方荼无有不应的。他轻轻推周星原,“进去吧。过两个月就回来了。”
周星原举起方荼的左手,示意他看自己手上的戒指:“你已婚了哥哥,自己在家要乖哦。”
从来都是方荼叫他乖,现在蹬鼻子上脸了。方荼脸上凶恶,手下却不重地捏了把他的脸:“滚吧。”
周星原过了安检和海关,在登机口坐下来给经纪人发信息。【我想赚点钱。你有什么建议吗?】
Aiko正在忙今年的春拍,工作间隙里看到这条留言,头顶缓缓冒出问号。【你男人有钱。】
【就因为他有钱,我才有赚钱的急迫感。我自己可以花他的钱,但是如果是想捐款、把钱花在别人身上,那用他的就不合适。我是说不能减税的那种捐助。我也不想每次给他买点什么都只能花他自己的钱。】其实也很简单。周星原也想偶尔给朋友买点东西,如果周行不反对的话,他还给妈妈换个条件好一点的住处,至少要有电梯。这些,他不想事事都用方荼的钱。
原本只有Alena一个想找商务,怎么周星原也来。Aiko本以为周星原上位做了老板娘,以后有人制衡方荼了,怎么就没想到是自己伺候的主子正式多了一位。以前周星原听话得很,最不愿麻烦人的,哪会主动跟她提要求?只能一声叹息:【等我看看。】
她手机刚放下,又亮起来。
【学姐你好,我是关思墨,我拿到O美的offer啦((٩(´͈ᗨ`͈)۶))请问在学校附近怎么租房子呀?你有没有认识的人要毕业转租?谢谢你!❤️】
Aiko顺手把方荼的号码发过去。【联系这个经纪吧。】她犹豫了下,继续写道:【周星原的熟人,不会坑你的。】
——
小关:弱势上线。